――美丽总是瞬间的事,哀愁却没有边际。花容月貌也好,满腹经纶也好,女人,怎就褪不了一个“弱”字。
有人告诫说:离婚是一种逃避,或者是另一个麻烦的开始。
含眉不断地问自己,能不离婚吗?继续这样扛着吗?尽管她不喜欢太独立的空间。她喜欢两个人可以多在一起,喜欢共同分享一切事情,喜欢有男人气息的房子,喜欢什么时候都能有共识,是的,共识很重要。也许是没有了共识,含眉才觉得跟他不再谈在一起了,做什么事情都不合时宜,应该分手了。
含眉爱极安定的生活。在23岁的时候,把自己一辈子的事都搞定了,结婚,买房,第二年生有一女。不知道自己的性格是不是象朋友说的那样,永远象“生活在童话里的公主”,含眉总是相信真善美,相信一切美好的东西,也相信爱情。那时候,后来的老公跑得勤,周围的同事就慢慢地认定是她的男朋友了,含眉从没有想通过婚姻生活会有什么峰回路转,男朋友性格还直率,也没有明显的坏脾气,身材高高大大,也符合含眉的审美特点,慢慢地含眉就同意了。那个时候家里比较反对,因为男友家在农村,而且家庭成员比较繁杂。妈妈认为头脑简单的女儿嫁到这样的家庭不放心,哥哥认定这样的男人没有什么大的出息。但是含眉想,不就是两个人过日子吗,两人都有固定的收入,不会跟他们家庭有太大的关系吧。哥哥不喜欢,是因为哥哥很优秀,而且他也觉得妹妹是优秀的,他看不上平凡的男人。而含眉从没把婚姻看得太严重,觉得婚姻只不过是完成人生的必经之路,是一个人的生活变成两个人,含眉始终没想通过婚姻会给自己上一个台阶。含眉好喜欢有一个自己的家,好喜欢两个人的生活,觉得婚姻会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丰富、更加美丽,也会让自己更加完美。含眉一直十分羡慕“两个人一起慢慢变老的感觉”。
既然答应了,就不能反悔,要守信。排除了各种各样的压力,含眉在花样年华里结婚了。
初婚的生活是美丽的。含眉觉得妈妈的顾虑是多余的,老公烧得一手好菜,脾气随和,人缘也不错,身上没有农村家庭孩子的坏习气。老公总是很忙,经常不能按时回家,但结婚第一年就在单位里拿回了好几个奖牌。含眉知足了,觉得老公忙于公事是应该的。
也许繁花盛开的背后始终是万物凋零,恣情放纵的结果必然是悲情的结局。婚后第二年,含眉正在喂孩子奶水,有领导急着找谈话,老公还没回家,含眉只好将孩子交给保姆。领导首先肯定了老公的工作和为人,后来话峰一转,问知不知道你老公在工作单位以及周边赌得厉害,现在输钱的一方告了其他人,其中有你老公,正值纪委查处公务人员赌卜的力度很大,下午单位领导本着保护的原则,讨论决定,一是要退回非法所得,二是要适当处分。你老公不知道去哪了,就先通知你,准备明天退款。含眉头脑里一片空白,“退款”、“处分”,这些字眼对生活在温室里的含眉简直太残酷。“老公在赌”,含眉头都大了,后来领导讲什么,含眉已经听不清了,“我想想”,含眉答非所问地从领导办公室里退出来。
老公会赌,老公在赌,要退款,要处分。含眉现在才知道,老公通常说的娱乐娱乐,其实是赌卜。结婚以来一直是各用各的钱,含眉觉得这样挺好的,大家都保持婚前的习惯,不会太束缚。原来老公不能正常下班,是在赌。含眉的天空下起了雨,含眉从没处理过这样的事情,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去做。退款,结婚时买的房子还在还贷,含眉一下子拿不出一万多元;处分,处了分还怎么面对周围的人。这样的事不能找父母帮忙,一向对子女严格要求的父亲一定接受不了,更不能找大哥,大哥一直不怎么看好这个人。
无奈之下,含眉卖掉了部分心爱的饰物用来退款。老公回家,竟然一脸的委屈,“这样的娱乐活动,谁都在玩的,怎么我那么倒霉。”
接下来,老公和一起参与赌卜的人都受到了处分,老公也不再喜欢按步就班的单位工作生涯。含眉问他以后什么安排。他说,想好了,离职,自己办公司。老公觉得办公司能赚大钱,还没有束缚,老公把未来的公司描绘得十分美妙。含眉不要太多的钱,含眉还是比较喜欢安定的生活,但是,生活已经是这样的生活了,家庭也不可能重复原来的轨道。老公虽然是自作自受,经过这次,也应该能接受教训了。含眉只好正视现实,支持逆境中的老公做好公司。
老公要开公司,必须得筹到一大笔款,才可以运转。而老公原来所谓的朋友都不见了。含眉希望老公一心扑在公司里,办好公司,重新找回自尊。含眉也没有太多的朋友,但是含眉的朋友很铁。知道她老公自己办公司,朋友给她贷来款。因为还有希望,风雨中的小家依然和谐如斯。
初创阶段十分艰难,老公由于经验不足,也企图谋取暴利,进的货压在仓库里,造成了流动资金的短缺。两年过去,公司虽然没有大的起色。但老公比较努力,每天在外面跑,常常很晚才回家。
孩子一点点长大,白天就交给了保姆。含眉的工作比较顺心,收入也有了新的提高,家又有了新的平衡。含眉的心情阳光起来。
那天下午,会议结束比较早,含眉想着孩子中午不肯吃饭,就直接回家了。却见老公跟一群朋友在摆长城,含眉傻了眼,怎么也不相信老公在“大难”以后,还会做这样的事,老公说,都是财税的人,做生意要打交道的。含眉不说话,即便是为了工作,也不允许再看到这样的事。回想起老公有时会很迟回家,说是跟业务单位的人在谈事,会不会也。。。。。。含眉不敢想下去。后来发生的事,证实了这个想法没有偏差。
接下去的几年,含眉觉得自己的婚史是一个跟赌卜这个恶习争取老公的过程。
痛苦以后,含眉不断地反思自己,觉得象自己这样的知识女性,无论如何都能把老公的心争取回来,但事实上,赌象毒品一样侵入老公的肌体,自己根本无力改变老公的行为,他们的婚姻也一再地提醒她认清这一事实,她为此深感挫败和愤慨。含眉总是相信,理性思维和逻辑的力量几乎是可以压倒一切的,然而,看起来,在处理此类问题时,老公却完全对逻辑推理免疫,他的一再犯错倒不是因为要叛逆什么。
含眉原来一心支持老公所谓的事业,希望他在新的事业里找回自己的人生价值,而后,这个家庭也在老公事业的成功里创造新的快乐。现在才发现在老公身上投入希望,就象在大海里投入一枚针,不如自己努力去成就什么。当又一次老公将投资的钱掷向赌场时,含眉觉悟了,知道这样下去不仅仅老公毁了,这个家庭也毁了。含眉终于听了朋友的劝,将所贷款项尽可能的还掉,老公的“二次创业”自此也告一段落。
但是,含眉不甘心这样的失败。含眉觉得自己没能把老公从赌场上拉回来是老公所处的环境所至。又一次在朋友的帮助下,老公进入了一个股份制公司。新的环境,老公果然非常投入,工程项目在老公的努力下完成得颇有成效,含眉觉得老公终于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。但好景不长,单位的领导和同事不时地找到含眉,“今天安检,你老公去哪了?”“单位里来了上级领导,你老公呢?”直至有人找到含眉要钱,含眉才知道自己跟赌卜比起来,老公更喜欢赌。
含眉整理起自己的东西时,发现首饰之类的高档消费品不知在什么时候被老公偷走了。含眉彻底失望了。
在婚姻存在的十多年里,老公一次又一次地赌,一次一次地伤害到含眉、孩子和整个家,而他却习惯了每次闯祸后回到家里疗伤。含眉始终不想这个家庭破裂,始终不想让孩子生活在父母关系紧张的环境里,也始终希望他是最后一次,从此可以安心回归。但是他却象一个穿上红舞鞋的舞者,无法停止赌的脚步。
含眉其实早就知道两个人的婚姻中存在的问题是致命的,是观念上的不谐调。含眉觉得每个人不应该退而求其次,应该追求很纯粹的东西,在含眉的生活里,赌钱是不能忍的,是恶毒的,甚至是下流的。对老公的容忍,早已是她的“退而求其次”,即便是老公真的改过,含眉的内心里,他这种行为始终也是龌龊的,这一点,毫不含糊。含眉觉得自己很傻,为一个不可能安定下来的男人浪费了自己那么多的时光。然而,离婚,对含眉和孩子有什么好处呢?痛定思痛,含眉已没有了思维。
婚姻之于女性,幸福与否,完全处于被动。问题婚姻,社会都会异口同声地劝导女性想开看开,因为曾经,将来还有可能美好下去,把现在看做是婚姻生病了,很快就会康复,而且比原来更有免疫力。何况赌卜是全社会的事情,“十男九赌”么,既然男人有痛改前非的表示,似乎还有修复的条件。最好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,最好安静隐忍地等待,他还有可能回头。为了那个可能,你且先痛苦一段时间吧。而对于男性,如果遭遇妻子犯错,他一般会得到这样的建议:既然她不爱你了,你又何必抱残守缺?弃她另找,保证比她强,结果往往天遂人愿。男人是强势,所以男人能够享受感情,女人只能保全利益。含眉倒不是为了保全什么利益,而这么多年,为了一个完整的家,含眉也一直不肯勇敢面对。
可是,现在累了,也乏了。含眉开始学着理性。对待情感问题,一个人尊重自己的感受最重要。婚姻只是婚姻,两个人相濡以沫很重要。回头看来,含眉觉得是一切是那么的天真和不值。当一个人把自己的全部希望与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时,她是注定要失败和失去的。对待有致命问题的婚姻,当断不断必有后乱。
这个后乱,让含眉不寒而栗,有点后怕。别人的婚姻在情感上虽然失败,至少还能换来利益上的回报。而含眉,是无奈的结局。
美丽总是瞬间的事,哀愁却没有边际。含眉不喜欢离婚,可是还有选择吗?